凡煙小說

第六章生活要積極向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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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點休息。”許晏呈拿著我大一的課本從他的限定座椅上下來,飄著去了書房。

“嗯,你也是。”在他關了書房門後我躺倒在柔軟的床上,右手背搭在額頭上閉著眼睛休息。

這個床可以說是整個房子裏最不搭調的了,沒辦法,以我的預算是買不了一張符合要求的床的,湊合著看吧。把牌位做好後就立刻做屏風,到時候擋在床前面,也能把臥室與客廳區域分隔開。

我翻個身把旁邊的抱枕抱到懷裏,目光自然地落在書房關閉的門上,那天和盈盈她們介紹時說是我的工作室,為畫漫畫準備的。其實是給許晏呈的,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(鬼)了,擁有自己的隱私空間是很重要的(* ̄3 ̄)╭。

我可不想在睡覺的時候旁邊還飄著一個家夥,異性就更不行了!

第二天一早,我就在許晏呈的微笑註視下,默默下樓跑圈了。還以為昨晚會認床呢,我一邊慢跑一邊隨意地想,誰知道洗完漱躺到床上一會兒就睡著了。

這麽說起來的話,自從發現我能看到那些玩意兒後,就沒睡過踏實覺了,即使再怎麽視若無物,我的心也達不到那種程度啊。

而許晏呈來到女生宿舍後,我的心無時無刻不被內疚炙烤著,好對不起大家啊啊啊啊啊!我是罪人,我竟然把男性帶到了女生宿舍,就算他好看得像花一樣、看著又紳士也不行。

你瞧武俠小說裏那個長得像女人一樣漂亮的雄娘子,還不是做了采花大盜,雖然後來被男人一般的女人逮住了,還生了娃。

那幾天連蒙川這麽大大咧咧的人都發現我臉色不好,問我是不是沒睡好覺。是啊,我的良心正在被火烤呢,親,你想要幾分熟的,加辣椒不啦。

早早搬出來真是正確的決定。

跑完步,我累得氣喘籲籲,逼迫自己走了走就坐在小花園的長椅上,旁邊練太極劍的大媽善意地嘲笑我:“小姑娘,還不行啊。”嚶嚶嚶,我知道啦,姐姐,不要再向我展示你靈活的身姿啦。

吃完早餐後,在許晏呈的督促下,我不大情願地翻開課本,預習今天下午要講的科目,雖然我的表情很完美,沒有洩露一絲抵觸,他則是在一邊老神在在地看書。

我這是養了個啥?鬼還帶督促學習的嗎?

美其名曰為“培養你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”,是是是,你說的都對,就是找我媽說理,她也會覺得你對的。

致遠在外地的媽媽,女兒一不小心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了,還不小心在家養了個救命恩“人”。揮淚,叩首。

快到九點的時候,我收起課本,帶好東西(也帶上許晏呈),去找之前在網上查好的木工DIY工作室。

感謝互聯網,感謝擁有奇思妙想的人們,要不然我還得想辦法租一套家當,在自己小小房子裏木屑飛揚。

工作室位置離家不算近,倒了回公交又走了幾百米才到。帶著許晏呈在裏邊轉了轉,又在前臺問了問情況,一切都清楚後,辦了張會員卡,決定周六日就過來開始制作牌位。

……人家不會把我打出去吧。

很有可能,我微笑著和前臺小姐姐說再見,約定好周六上午過來。

之前想的時候比較簡單,真正上手做時,就困難重重了。

雖然我不是個完美主義者,也不算龜毛,但真要做的話,還是給別人做的,怎麽可,能,不,追,求,好,一,些,啊(用出拯救世界的勁兒)。

我對著畫好印兒的木頭板運氣,旁邊的木工老師都要被我逗笑了。

“別緊張,放輕松,才開始做木工不用給自己太大的心理壓力,用心做就成。”那個木工老師勸說我道。

我擡頭看了他一眼,三十來歲的樣子,衣服也挺整潔,看著像個普通好人,然後點了點頭,努力調節力度。

“噗。”許晏呈那個家夥又在旁邊笑我,我一直放松不下來就是他害的。

好不容易把牌位的長木板做出了形,支架也馬馬虎虎地做好了,拿砂紙打磨兩遍,凃紫膠,再打磨,凃上原色木蠟油,還好當初選的黑胡桃木,它本身的顏色就很漂亮啦,不用塗黑。

唉,然後再打磨,上第二遍木蠟油,晾幹後拿棉絲擦拭。

總算做好了……每一步我都做得很認真,誠心敬意,帶著對許晏呈的感激之心,最後拿起毛筆要寫字時,手都要忍不住顫抖了。

在紙上寫過無數次的名字,落在牌位上時竟然變得有些不認識了,金色的筆墨勾勒,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發覺一件事。

許晏呈他已經死了。

死啊。

我問過許晏呈,人死後是不是都會變成鬼。

他失笑說,怎麽會。

可我之前在學校裏看見了很多。

他的笑很淡,“因為每天都有很多人死。”

死亡離我最近的是什麽時候?

小時候媽媽接到了通知姥姥死訊的電話,伏在床上痛哭,幼時的我不知所措地小聲叫她,她擡起頭,鬢發散亂,模糊淚眼間對我說:“媽媽以後再也沒有媽媽了。”

我恍惚地覺得,那個悲痛的伏在床頭哭泣的人是我自己。

而旁邊也有著一個面目模糊的小孩正手足無措。

每當這時,我就會由衷地感到恐懼與厭惡,恐懼著終將到來的宿命的死亡,厭惡著身為普通人類的、一成不變的命運。

人類不正是這樣一代代死去,又一代代降生的嗎?

可我不願意。

我不想媽媽死,也不想死,許晏呈那麽年輕,死的時候他的家人也一定在為他哭吧,白發人送黑發人,究竟會多麽傷心呢。

吧嗒,我的眼淚不小心掉到了手裏攥著的瓶蓋裏,透明的小小水珠落在金色的墨上,像是暈開在金錠上一樣。

好想穿著紫天鵝絨的袍子,把眼淚掉在上面像是發光的鉆石哦。

“噗嗤”我忍不住笑出聲來,引起了許晏呈的註意。

“你……怎麽了?”他的語氣裏竟然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,女孩子的眼淚難道很可怕嗎,它們不會突然跳起來打你膝蓋的。

“嗯?沒事,你知道的,女性永遠心含熱淚與笑容。”我放下筆,抽出紙巾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。

許晏呈還是有些疑惑,不過既然我說沒事也就回他專屬的椅子上看書了,咦?今天換成《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》了。

我把眼淚和金墨混合攪勻,拿起筆來蘸蘸,繼續在牌位上寫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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